看见进村的三个人,村民的目光大多在阿黎身上略作停留,便无人过问。
阿黎带着甄鑫,站在一座土屋之前,轻声说道:“我来的时候稍微打听过,就这座房屋,有女主人姓甄。不过,我还没进去。”
村子里的土屋,基本长得一个模样。
薄薄的青石为基,尺余厚的夯土为墙,掺入的碎麦秸将土墙撕出一道道的缝隙。
小院中、屋檐下、门楣上、窗棂间,糊满黄沙。
糊窗的棉纸被沙粒打出星星点点的窟窿,竦竦作响。
一个壮妇推门而出,提起扫把恶狠狠地扫向满阶的黄土。灰尘立时扬起,遮住甄鑫望眼欲穿的视线。
虽然看不到长相,但粗壮的腰身与虬然有劲的四肢,看着甄鑫为之一怔。
这身材,解决自己可能只是一巴掌的事。
不过起码说,这位老娘的身体还是挺健壮的。
甄鑫觉得,自己应当感觉到欣喜,可是脚步终究又开始犹疑不定。
“谁站在那?”壮妇停下扫把,吼出震人心魄的声势。
甄鑫又为之一喜:老娘眼神没花,中气也是十足,看来还能活上好多年!
飞扬的灰土被壮妇这么一吼,纷纷掉落于地,视线终于变得清晰。
却见这壮妇,年四十有余,浓眉大眼,貌相坚韧如一顽石。虎背熊腰,站在那身子未动却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。
比熊二还粗壮,比我还高半个头,这是我的亲娘?
甄鑫一时懵懵以对。
不行,这姿势不正确……子不嫌母丑!我得努出笑脸,我得热泪盈眶,我得扑过去搂着她喊妈妈……
甄鑫打了个哆嗦,死命地眨巴双眼,却挤不出半滴眼泪。
老妇戳出一截如鼓槌般的手指头,怼向阿黎,吼道:“是不是你?在村子里四处打听我家的消息?你想干什么?还带了两个野男人过来,找死吗?”
阿黎讷讷不敢对,手足无措地看向甄鑫。
甄鑫却呆呆地合不上嘴。
我的亲娘,是不是健康过头了?
不对,这个肯定不是!
阿黎是不是问错人了?
“问你话呢,哑巴了吗?”壮妇倒提扫把,虎步而来。
阿黎只好讪讪问道:“请问,这里是甄娘子家吗?”
“你是谁?从哪来?干什么的”壮妇并没有回答,却一连三问。
李显挤上前,先给甄鑫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,而后昂然立于壮妇身前,不怒自威。
“我等,京城来的,有官职在身。你们家的甄娘子在不在,我等要见她!”
壮妇脚步一顿,上下打量着李显。这气势,确实有点像京城的官老爷……于是手中扫把不由地一松,转过身朝屋里吼道:“姓甄的,有人找你,见还是不见?”
姓甄的……这一瞬间,甄鑫为自己临场的愚蠢而感到热泪盈眶。
屋子里摸摸索索地又走出一个妇人。
妇人的身上,还有未扫尽的黄沙,却并未遮住她婉约可人的面容。眉尖微蹙,似乎夹杂着一团总也化不开的愁绪。
眼角处的褶皱层层叠叠堆向鬓角,略显松弛的皮肤却依然能让人看到其曾经的秀丽。
一方青布头由将满头碎发全都裹得紧紧实实,身着青布衣裙,袖子半卷。身前的一件粗麻织就的围腰上,补丁针脚细密如雁阵,倒像是特意绣成的云纹。